妈妈总算开口了,声音很轻:"这些几十年前的事还去提它干什么?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道路,谁也难以迁就谁了。"   "我去给他送点吃的,好吗?"我试探着问。   "我一向都是严肃认真地对待一切政治斗争的。我总要求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一切运动。可是想不到......"我说不清楚自己的意见。   我为没有让你和憾憾见面而深感负疚。你和憾憾都不曾责备我,可是我自己要责备我自己。不错,我养育了憾憾,但是这是责任而并非恩惠。即使是恩惠吧,也不应要求用牺牲来偿还。我请求你原谅。今年寒假,我让憾憾去探望你,一定的。   "可是,我不是给你泼冷水,奚望。我羡慕你们这一代年轻人,一开始就比我们大胆、清醒,勇于创造,热望改革。你们不像我们这一代经过曲曲折折的道路,才有一点点觉醒。觉醒之后还背着沉重的包袱。可是也正因为你们和历史的联系不多的缘故吧,你们不大懂得历史的真实的分量,你们有点看轻它了!我赞成你们高瞻远瞩地看待世界,看待过去、现在和将来。我只不过希望你们在把认识付诸实践的时候,尽可能地蹲下身子,看得更仔细一些,想得更周到一些。不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平凡、普通的人。这样,你们就不会感到孤独了。"   "你认为奚流仅仅是和老何过不去才这么干的?"我忍不住问许恒忠。   "到底梦见谁啦?"她问。   "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嘛!她无依无靠的。"   他在我的座位上坐下来。以前他来探亲,我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他。他曾经多次拉着我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恳求我:"要求和我调在一起吧!长时间的天南地北,两地悬念,固然可以产生美丽的诗句。可是诗句代替不了生活啊!"我总是回答他:"听从组织的安排吧!组织会关心我们的。我们不应该向组织要求什么,我是党员。"   怎么啦,你往回走了?荆夫!要是我能化作一颗星星,我就从这窗口飞出去,追上你,投进你的怀里。